「沒有飯吃」是我永遠的恐懼。

小時候家裡貧窮,「飢餓」成為家常便飯。肚子餓不只令人頭昏眼花,甚至還心灰志喪,那種感覺和生重病差不多。所以,很小我就有一種最實際的想法,人一定要先吃飽、不生病才有鬥志。

吃一碗香噴噴的白米飯,常常光是這樣想就會令我流口水。那時候,我最羨慕家裡耕田的同學,我想他們一定天天都吃白米飯,吃得飽飽的。

我想快快長大,我想當農夫。

然而,對一個出生在陋屋的孩子,一間風稍微大點就會被吹跑的那種茅草屋,夢想有一方薄田可以耕作,是多麼的遙不可及。但是我不死心,我還是不放棄,我異想天開的把希望寄託在唯一的姊姊身上,我希望她嫁個農夫。那麼,至少至少,姊姊可以不挨餓。

高中畢業那年,我想當「農夫」的欲望愈來愈強烈,剛好又在《農友月刊》上讀到一篇文章說蘆筍價格會大好。因此,我鼓足勇氣去找外公,費盡力氣說服他,讓我在他的農地上種蘆筍。外公被我說動了,我當下便跑到田裡,赤著雙腳站在泥地上歡呼,那種叫踏實地的感覺令我終身難忘。

揮汗在泥濘的田裡工作了近半年,收成時,恰逢蘆筍價格慘跌,我不但沒賺到半口白米飯,還倒賠了許多時間和精力。

工作的辛苦再加上利益的打擊,令我萬念俱灰。我終於知道,並不是有田種就保證有飯吃。當農夫,原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
後來,我承襲父業做帽子生意,從騎車一村一戶送貨、收貨,到現在發展成一間擁有十四家海外分公司的企業團體,我的生活早已不虞匱乏,可是我仍停不下往前衝的步伐。說來大家也許不相信,只有在不斷往前衝的工作中,我才有安全感。我要讓自己和家人永遠免於挨餓的恐懼。

在商界,我做生意是出了名的保守,我從來不相信奇蹟,所以我不投機,也不做股票,因為童年的貧窮逼使我腳踏實地,凡事一步一步來。貧窮使我飽受過各種挫折。然而,貧窮也讓我在經歷種挫折之後,把根扎得更深。如果不是因為曾經嘗過貧窮、體驗過貧窮的滋味:如果不是為想吃一口香噴噴的白米飯,我也許不會有今天。

 

(謝秀麗/採訪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