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高宜凡

 位於台北某捷運站旁的精華區辦公大樓,周遭總是人來人往、車水馬龍。不過,這裡卻有塊人煙稀少的神奇地帶,位於路口大樓裡的三勝製帽,昔日上百名員工鑽動的熱鬧景象不復見,取而代之的僅存的幾位員工,家具散落的辦公室也了無生氣。

     曾是世界最大製帽廠老闆、青年創業楷模、中小企業協會理事長、全球員工多達3000人的「帽子大王」戴勝通,在這經歷了人生的高低起伏。

     過去六年,戴勝通的遭遇如同坐雲霄飛車,從意氣風發的紅頂商人,淪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,人生遭遇到貧窮與孤獨的侵襲,他有哪些領悟?

30年歸零,帽子大王成負債王

     繞了一大圈,戴勝通30年來的努力付之一炬,人生必須重開機。

     26歲,他就買了第一部賓士,雖然只是中古貨,但價碼跟一台國產新車差不多,只為了跟客戶談生意時有面子。29歲,他上台北開公司,儘管員工只有四人,他卻一口氣裝了八線電話,讓外界以為公司規模很大,而且不會講英文就到美國開公司。就這樣,一步步把家族的草帽生意,拉拔成全球最大的製帽公司。

     那時,戴勝通可說是走路有風,不但身上一堆頭銜,光國宴就吃過12次。

     直到59歲那年,戴勝通因投資海地失利,公司接連跳票,他把價值3億多的個人資產賣光,還是負債10幾億,創立35年的家族企業最後不得不關廠歇業。

     回想起這段往事,有人說他因政治因素才做錯誤投資,也有人認為他的財務狀況早就有問題,但戴勝通依舊不後悔當初的決定。

     政壇改朝換代後,戴勝通還被捲入扁家弊案,成為被告。父母也在這幾年接連辭世,喪葬費都由兩個弟弟支付,讓當大哥的他心情百感交集。

     現在他身邊沒有成群的員工簇擁,也不必再西裝筆挺地出門,沒有司機接送,得自己開還在分期付款的中古國產車,住的是月租1萬8000元的小公寓。「現在身上有個2000塊,就可以用很久了,」他笑說。

過節儉生活,家人是最大財富

     這幾年,他不再出入冠蓋雲集的宴會場合,反而是特偵組、調查局、債權銀行、黑道兄弟等,統統找上門,他都得一一面對,與三教九流的人士談判。

    在負面新聞及訴訟纏身的連番打擊下,他不僅失去朋友,連應徵員工人家也不敢來,幾位老朋友想找他,也怕電話被監聽而作罷。

     戴勝通妙喻,以前總統出國訪友邦時,大老闆們都搶著跟,現在大家都興趣缺缺,連高階經理人也不敢去。「這都是我引起的『戴勝通效應』啦。」

     這些過程讓他頓悟,家人才是自己最珍貴、別人也搶不走的財富, 如過去30年都在台中幫他顧工廠的妻子,現在便上來台北照顧他,儘管過的是粗茶淡飯的日子,太太工作了一輩子的退休金,也被拿去發員工薪水,但夫妻倆總算有朝夕相處的機會,一家人的心得以重聚。

     「而且現在交的朋友,都是沒有利害關係的真正好朋友,」他補充說道。

再出發,化身美食及旅遊達人

     經過貧窮體驗的戴勝通,最近決定轉戰觀光領域,重新出發。

     「是不能出國不幸;還是不能回國比較不幸?」戴勝通認為,與其躲在國外避風頭、逃避債務,他寧可在熟悉的土地上面對貧窮與失敗,從頭來過。

     他利用這段難得的長假,出了一系列《跟著董事長學點菜》與《跟著董事長挑民宿》書籍,分享多年累積的餐飲和旅遊心得。

     一開始怕自己負面新聞太多,因此他用「官東侑」這個筆名發表,但銷售狀況平平。後來改以真名,想不到竟登上網路書店的暢銷排行榜。

     從雲端跌落谷底,讓他一夕間看透人情冷暖,也時時用四句箴言提醒自己,「對朋友感恩,對自己知足,過簡單有品味的生活,轉換心態面對人生。」

     對比有人用「窮的只剩下錢」來形容前總統陳水扁「現在的我除了資金,什麼都有了!」戴勝通雖然65歲了,但自覺身體還很硬朗、有人脈、也有做生意的本事,只要保持企圖心,絕不會輸給年輕時的自己。被迫體驗貧窮,讓這位企業家重新找到生命的價值。

文章出處:2010年9月號《遠見雜誌》 第291期